砖厂老板的命运故事(八)

在写这篇人物故事之前,思考了很久,一是砖厂老板已经仙逝多年,得拼凑起他曾走过的一生光荣岁月,二是有幸又在今年祭日期间与他的女儿们交流了些生活点滴,才得以将此文呈现出来。

砖厂老板,和我认识的其他小老板大不一样,他的身份很特别,是我父亲非常要好的知交弟兄。

每次见到他时,我都得恭恭敬敬的称呼他一声”叔”。

叔的一生光明磊落、正气凛然。

他的一生在生意人看来是能说会道、左右逢源,他的一生在子女们眼中是慈祥、和蔼、可亲、可敬,而他的一生在我父亲心中是值得深交的知己,是无话不说的弟兄,是拼命三郎一样的性格,是敢打硬仗的将军。

就这样一人,多年后被人提及时,还会有这样一句感叹,”要是明龙在的话,你们这事就办不成。”

本家叔,名为明龙,村里村外,不管年长的、平辈、还是小辈,都可以直呼他其名,他从来都是报之以微笑,然后和悦地与别人说说笑笑。

龙叔是村里为数不多的高材生,写的一手非常漂亮的毛笔字,村里谁家有个红白事都会请他过去写几个字,他也非常乐意,别人要给钱时,他会非常随和的说句,”来包烟就行了”。

龙叔生前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我读初中、高中的那些年,也正是他意气风发的黄金年代。

那会儿,村里集体土地刚改为可以由私人承包地,还在外地为乡镇企业跑采购的龙叔,听说村里土地改制了,就回到村里找村干部们商量。

村干部们起先也是蒙了头,只知道上面有这样的政策下发,又不知道该如何操办,之前又没有什么经验。

平日里,干部们带领全村人种种田、挖挖河渠、修修村公路,这些都是门儿清。”哪有几个人懂得怎么弄乡村企业、办厂、办车间的。”

听得龙叔从外地回来带回来一些制砖设备,村干部们也很好奇,”他会弄什么?”

龙叔在村支部书记家里,召集了村里有威望的长辈,又召集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谈了三天三夜。

听我父亲回忆,那时候很多人都是冲着龙叔带回来的制砖设备以及村里集资的几万元。

说干就干,村干部们帮忙往乡镇府写办厂申报材料,跑各级管理部门;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着手勘察地形、设计窑厂方案、开工建设砖窑厂,两边同时忙碌着。

等镇里下发的各项审批手续全部通过时,一座占地面积近20亩的砖窑厂建成了。

全村三四十岁男人有摇把拖拉机的有十多人,有翻斗拖拉机的五人,有其他类型的运输车辆近百人。

龙叔是一呼百应,全部支援全村唯一的”明星砖窑厂”。

曾记得,砖窑厂开工生产的那一天,乡镇干部和村干部们带领全村人在通往砖窑厂的桥口,安排了100种鞭炮。

特意选了个吉日吉时,龙叔穿着崭新的西装,亲自点下了这100种鞭炮的引线。

随后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机器轰隆,全村有力气的年轻男女都是砖窑厂的工人,挖土的挖土,制胚的制胚,烧火的烧火,挑砖的挑砖,装车的装车,拉车的拉车,忙的不亦乐乎。

正是那几年砖窑厂火红发展的时期,村里的多数人家都由原来的两间茅草房或是三间砖房,全部翻建成了带院落的三间三层红砖楼房。

龙叔给村里每户人家的砖头价格,都比其他镇上窑厂的价格每块砖低两三分钱,用他的话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不会赚大家钱,够窑厂里机器运转的就行了。”

那个热火朝天的黄金年代没有了,那个集中全村男女老少办厂的年代没有了,那个一直奉行”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的龙叔也没有了。

时代进步的车轮永远会让陈旧的历史埋葬,就像”不环保的红砖”永远定格在那些已经建成的三间三层楼房上。

已经记不清砖窑厂确切的关闭时间,偶尔有人回忆起关厂时的龙叔,都会有人这样说,”他忙忙碌碌十多年,都没给他自己家建套像样的红砖楼房。”

的确,龙叔拼尽十多年日夜操劳的气力,没能给自己留套房子,而真正等他建起三间三层楼房时,他已经迈入了病痛折磨的最后光阴。

龙叔,是时代造就了他,也是时代成就了他的命运,他和时代密切地联系在一起。

他谦和的性格、他睿智的洞察力、他敏锐的时代嗅觉,让他在充满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代里闯出了一片天。

他,这世间再也没有他了。

他将永远存活在一代人的心中。

(文/易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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